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榕树下创始人朱威廉 想在互联网上种下一棵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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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1997年那会儿,我只在书里、电视里看到过榕树,它是一棵大型的树,寿命也很长,象征着旺盛的生命力。在一部纪录片中,福建老街有一棵榕树能给半条街遮风挡雨。”这一年,从美国回国三年的朱威廉已经创业成功,经营的广告公司年销售额上亿,但他对当时在中国还是新生事物的互联网产生了兴趣,“我想在互联网上种下这样一棵树,庇护四方,在它的下边可以遮风挡雨,被它守护。”

它只接受真情实感

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,国内正是改革开放快速发展的阶段,朱威廉给榕树下定了“生活·感受·随想”的六字方针,“把人们对生活中那些小事儿记录在网上,永远不会消失。”1997年12月25日,榕树下诞生,它最初是以个人主页的形式存在,没宣传、没广告,朱威廉把自己写的东西放上去抛砖引玉,“不一定是纯文学,但一定是原创,不接受任何转载,在传统杂志报刊上登过的也不接受。”每天深夜,朱威廉才有空维护网站,“当时的技术很原始,要一个字一个字贴上去,很费力,但很有成就感,每天有一两个人到访,我就很开心。”

刚开始朱威廉身边有朋友唱衰,“他们说现在网上流行BBS,想说什么一下子就可以发出来,可是榕树下还要被审稿才能发。但我觉得这个肯定行,因为人们通过榕树下发表他的文字,会更有成就感。”当时互联网上并没有类似的接受用户投稿网站,不多久榕树下就有了关注度,投稿的内容围绕生活与爱情,“不一定是什么大事,但都是真实发生在大家生活中的事情。”朱威廉把榕树下分了多个区,除了爱情生活专区,还有工作专区,诗歌专区又分古体诗和现代诗,多达几十个。“到了个人主页中后期,每天能收到近千篇投稿,那时候没有QQ、MSN,和作者互动都是通过邮件,我一天要花6到10个小时,编辑、校对、审稿,全是我,如果有一天没有更新,会收到email,问我怎么了。”有一次朱威廉在伦敦出差,当时还要通过FTP服务器拨号回国内上网审稿上传,那次朱威廉花了好几个小时拨回国内,光电话费就是几千英镑。在1998年这笔钱可谓相当巨大。朱威廉会利用一切时间编辑稿件,“一次我在昆明机场候机,开页面处理稿子,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,问我是不是榕树下的Will,那个时候我意识到,榕树下出名了。

它拒绝所有商业广告

“把自己名字输进去,后缀是‘rongshu.com’,上到80,下到8岁都可以来。”这一个人主页的形式,就是而后风靡一时的新浪博客的前身。朱威廉直言自己当时看不起搜狐、网易、新浪,觉得它们不过是把“雅虎”拿过来拷贝一下,“我想做独特的东西,这跟我个人的情怀有关系,我在27时已经赚到很多现金,我没有想通过榕树下赚钱,我只是做一些事情,让互联网更丰富,探索互联网可持续发展的模式。”后来搜狐、网易、新浪都有了博客,但很多人还是以上榕树下为骄傲,一些老师会因为在榕树下发表了文章而开心,而如果有哪个学生在榕树下发了稿,整个年级都会宣传,“这些事情都让我觉得很幸运。日本早稻田大学还专门派人来研习榕树下,从个人主页变成大型网页的,它是第一个,当时在美国互联网企业都没有相同的模式。”

彼时榕树下一个月要投入百万元资金维持运营,钱都是朱威廉个人的,真正的“压力山大”。1999年、2000年、2001年,榕树下连续三年网络文学大赛,每次投入也都是上千万人民币。与巨大的资金支出相对应的,是榕树下当时基本不赚钱的事实。“榕树下在我的手中那么多年,页面上从没有过商业广告。如果允许商业广告,也能有不错收入。但我希望保持它的纯粹性,当人们把自己最真挚的内心吐露给你,并因此而感到荣耀和骄傲的时候,榕树下不应该变成一个商业行为。”

榕树下当年主要盈利模式是把网文出版印刷成书,“有些书销量逼近10万册,已经很大了,但这条路行不通的原因是当时还没有民营出版集团,拿到书号出版时间太长了。我们也想出杂志,但也拿不到号。我们还做了电子书阅读,没有形成气候。”显然,朱威廉和他的团队意识到未来的发展趋势,但他们走在了包括在线支付在内的众多商业模式的前边,也因为超前,导致他们后来在资本化过程中没有可参考的范本。

它已失去当年的枝繁叶茂

“9·11事件之后,互联网行业崩溃,对于已经融资过的,可以度过寒冬,但对于榕树下的打击巨大。”2002年2月,当时全球最大的出版集团贝塔斯曼正式宣布收购榕树下。“在这件事情上,陈村和路金波对我影响比较大,他们希望我轻装上阵,担心我万一资金撑不住,榕树下遭受的打击是毁灭性的。”面对收购,朱威廉当时提出了三个条件:榕树下的名字不能改,六字方针不能改,过去的员工要无条件接收,包括阿姨。回望当年,朱威廉直言不无遗憾,“如果当时多有一些声音告诉我有另外一条路会更好,今天网络文学的格局会完全不同。”而今朱威廉对贝塔斯曼也很失望,“他们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,当然他们自己也经营得不好。”2006 年,贝塔斯曼以 500 万美元的价格将榕树下卖给了欢乐传媒,2009年榕树下再次经历易主,加入盛大文学的网络文学阵营。在这期间朱威廉确实想过把榕树下拿回来,“唐骏和我一起去找陈天桥谈,但不欢而散。”

今天榕树下还存在,但已经没有影响力了。有人说这是因为榕树下是大树,朱威廉是根。“榕树下走过了20年,唯一幸运的是它还活着,但它已经失去当年的枝繁叶茂,也不能再给树下的人提供庇护,它是不是完成了历史使命?是不是已经画上了句号?我并不确定。但能确定的是榕树下的探索是最有价值的,我们在勘探石油,可能没有把油井打出来,但我们找到了它在哪里。我们要探索的是互联网的可持续发展,这个探索要花很大代价的,命运让我们扮演了这个角色。”

那些年,那些人,那些事

从榕树下走出的一大批人,现在名气都大到惊人,比如安妮宝贝、李寻欢、宁财神、韩寒、蔡骏、今何在、慕容雪村、步非烟、郭敬明、饶雪漫等,这其中有些跻身主流作家的行列,有些人当了导演、编剧,有些成为了出版人。“几乎所有人现在都还跟我保持联系,超过一半都还在大文化圈里。”而包括如慕容雪村的《成都,今夜请将我遗忘》、蔡智恒《洛神红茶》、安妮宝贝的《告别薇安》、林长治的《沙僧日记》、今何在的《悟空传》等,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些文字,都是在榕树下。

编辑 一群个性鲜明的人

个人主页中后期,朱威廉一个人无法承担全部工作,他决定成立编辑部。1999年8月,上海榕树下计算机有限公司正式成立。当年的网络文学界有“三驾马车”,分别是路金波、陈万宁和邢育森。路金波网名李寻欢,当时已经写出了《迷失在网络中的爱情》,“他当时在北京,我让他来上海,职务是主编,我提供了最好的条件,1999年月薪上万元,在北京西路租了别墅,提供往返北京的机票。”天涯社区出身的陈万宁是在朱威廉的广告公司应聘的,他当时刚刚在美国芝加哥炒期货倾家荡产,陈万宁的职务是网页设计总监,他做出了很多很惊艳的版本,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色盲。还有一个女孩叫励捷,来榕树下之前是宁波银行的职员,她负责一个部门,领着四五个人,管理艺术类相关的内容。朱威廉看上这些人的原因之一,是他们身上都有不一样的血液,至今朱威廉对于开会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还印象深刻,“都是个性鲜明的人,也可以在一起工作一两年,他们在这个环境中求同存异,没有过吵架。”以上提到的这三个人至今也都还在与文学艺术过招,励捷就是安妮宝贝,陈万宁就是宁财神。

作品 《死亡日记》和《艾滋手记》

内容上,在朱威廉执掌榕树下期间,有两部演变成全国性热点事件的作品至今令人记忆犹新。其一是上海癌症患者陆幼青在生命最后时刻连载《生命的留言——〈死亡日记〉》,其二是艾滋病患者黎家明(化名)连载的《艾滋手记》。

“陆幼青是榕树下的忠实用户,当他发现自己得了癌症进入生命倒计时,主动联系了我们,希望在网站上连载《死亡日记》,每天一篇。我第一时间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到他家处理这件事情,至今我跟他太太还是好朋友。陆幼青的《死亡日记》是生命的回忆,分享生命中的磨难,告诉大家生命的珍贵。黎家明则是第一个在网站上站出来的艾滋病患者,他的日记是希望唤醒人们对艾滋病的认识,促进更多人预防。这两件都没有噱头,当时包括央视都进行了报道。无论是黎家明的文字,还有陆幼青的生命留言,是生活感受最真实的体验,它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,是有意义的事。”

记者 王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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